二十年一彈指間   且聽回訴當年事

這一期的《酒人酒語》是回顧過去二十年我們看見酒世界的變遷。有趣的是，原來由1998到2017，真的有不少明顯的轉變，而且不只是一次的大變化。

也許一期的《酒人酒語》說不完，雖然我的讀者知道我行文非常簡短，但二十年來真的很多大變化，不妨分享一下。

中國人幾時會飲葡萄酒

1997 – 1998年間，我到波爾多參加活動時，很多莊主問我，中國人真的會欣賞葡萄酒嗎？大概什麼時候？

那是新聞充斥著中國人用汽水溝紅酒、大口大口乾杯的時候。我當然不能代表大陸的習俗，但可以估計到，當時大陸的紅酒，大多是質素極差的，即使是進口酒，也可能是最基本的餐酒；又加上儲存不善，根本無法下嚥，唯有加入大量的汽水，才能勉強飲用。

反過來說，能這樣飲那些難飲的酒，也是很高明的。雖然我沒有領略過。

因為剛好在1997年，大陸和台灣出現了一次紅酒熱，有人對法國紅酒感到興趣——先因是九十年代初北京提議多飲葡萄酒，少飲米酒，即可節省穀物給民間食用，也可用不太好的土地用來種葡萄。

 到了1996 – 1997年間，飲用葡萄酒的苗頭剛起來時，我是親歷其境的。1997年四月我在Figeac酒莊住宿一宵，首次參加一年一度的新酒試酒會，老莊主拿出一大疊傳真(Fax)——那時沒有電郵——都是來自中國大陸的公司，向他們索取報價，每瓶1 – 2美元的紅酒。

莊主問我，你認識他們嗎？

我說，我當然不認識。

肯定這些公司不止發傳真給一家酒莊，而且鋪天蓋地的發，願者上鈎，總之他們也不知酒為何物。

當然，波爾多還是有很多1 – 2美元的葡萄酒的，至今仍然如此。不巧的是，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爆發，大批葡萄酒到了亞洲口岸的碼頭之後無人領取。因為領取要付稅，可能買家已經陷入困境，或者見市道轉差，於是不肯提貨。於是大批葡萄酒存在碼頭，日曬雨淋，這當然都是很差的宣傳。

那時我到酒莊訪問，他們都問幾個問題：中國人會否飲葡萄酒？中國菜能否配葡萄酒？然後又會問：誰誰誰是否可靠的公司？誰誰誰財政有沒有問題？

中國菜可配葡萄酒嗎？

那時的情況不同於今日，當年出席波爾多晚宴的香港記者不多，中國大陸當然還沒有。今天亞洲人則成為了主力，真是二十年人事幾番新。

1997年的Vinexpo，我去了Latour的晚宴，席上幾位美國人非常無知，對我嘲諷說中國有什麼菜可以配葡萄酒？他們語帶輕佻，說：猴子？老鼠？我笑道：「對不起，我不多說，你們不懂中菜。但如果你們來香港，我願請你們吃一頓中菜，看看中菜能否配葡萄酒。」他們頓時「收聲」了。

這是醉後的挑釁，不必多說。但是，即使很多酒莊莊主，也私下問我，中菜真的能配葡萄酒、波爾多佳釀？我就跟他們說，明年(1998) Vinexpo來香港，讓我安排一餐，你們帶酒，我出菜如何？於是便有1998年六月在鏞記的晚宴，幾十位莊主吃完之後，非常喜悦。

中菜如此多姿多采，又怎會不配葡萄酒，只在乎怎樣配搭矣。先前他們沒有信心，因為他們在歐洲吃到的中菜，大多不是中菜！

在中國真正熱起來！

1997的亞洲金融風暴，令葡萄酒要多等幾年才能在亞洲普及起來。當然，這只是遲早問題，因為只要經濟發展起來，人民外出旅遊增加，就必會對葡萄酒發生興趣。因為葡萄酒在歐洲是生活一部份，即使年輕人開始多喝啤酒，少喝葡萄酒，但在認真的晚餐，還是不可缺少葡萄。懂得葡萄就是有品味、地位的象徴，對新發起來的人尤其如此。

葡萄酒在中國再熱起來，可能要到了2003 – 2004年。那時很多人已懂得波爾多五大一級酒莊，筆者也經常到内地主持小型的晚宴，席上有不少高官參加。可惜我都忘記了他們的名字，但是他們學習很認真。

就是因為很多人認真學習葡萄酒，所以中國大陸很快成為主要的葡萄酒市場。現在雖然仍然有人兌汽水，但很多人已是精於品鑑葡萄酒的專家。過去十年八年，到波爾多參加試酒活動的中國人，亞洲人越來越多，讓波爾多人非常安心。

二十年很短暫，說起來也一匹布，下期再續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