犁吾泥好?

葡萄種植學問非常高深,所有耕作決定,都是農夫參考前人歷史後,結合多年經驗,再配合當代科研而得出的成果。從上世紀中開始流行的合成農藥和科技應用,到今日莊園都表態要崇尚自然,只寥寥數十年光陰,已經讓人感受到農業看似緩慢,卻其實是每日在變。每一項農業研究,都是學問,例如到底農夫該不該犁莊園內的泥土(又稱翻土),已經是一大項目。

香港是先進化都市,我們對犁田的傳統印象,大概都是從書本上看到農夫與牛在努力翻土。農民會利用簡單工具,帶領著牛在田間一行行地把泥土犁開。犁田用處為何,老實說,我以前真的從未用心想過,直至用心學酒後,發現葡萄園犁田是尋常不過的事。後來我不斷到訪酒莊,親眼看過牛隻和馬兒犁田,同時聽過農夫們解說,慢慢地也知道犁田的意義及其爭論性。

犁田有強弱程度,最「大力」的當然是深層翻土(Ploughing, deep turning)。這種翻土工程主要用於秋冬季,在北半球就是十至十二月。秋收後,農夫若想要把原有的葡萄連根拔起,就會趁秋冬時節翻土,把舊有樹藤掘起,方便春天時重新栽種新苗。另有農夫會在春末初夏時分,即北半球之五、六、七月時,進行淺層翻土(hoe),只在泥土面層數寸深度翻土,促進更多空氣滲透入泥土中,並鏟起雜草。還有一種翻土,多會在冬天前後進行,即十一月或三月份,主要目的是為了增加泥土中空氣,增加泥土中有機物,希望可以有效對抗霜害。

贊成派

除草劑在上世紀的六、七十年代大行其道後,便迅速取締農民一直沿用的翻土。農民後來發現除草劑確實把雜草清走,卻同時把葡萄園其他微生物都狠狠地除掉,莊園土地竟變得了無生機。後來興起不用化學農藥,改用種植覆蓋作物,並把被剪掉的枝葉鋪於莊園泥土上,保留植物上天然細菌,原來這樣土壤才會較健康。

在葡萄種植界,主張犁田的認為此舉有助割掉樹藤地底側根,誘使根部不吸收面層土壤水分,而更往下發展;倡議者認為於葡萄樹生長季節積極犁田,對葡萄樹整體健康有利。犁田支持者亦提出,簡單的秋收後翻土,可以把泥土中水分保持於地底深處,一旦遇上乾旱天氣,存水就可以派用場。深秋後翻土還有另一用處,就是可以把霜雪帶到泥土中,有洗滌消毒般的效果。

反對派

有贊成當然有反對聲音,反對翻土派人士認為,犁田要用拖拉機,利用機器犁田長遠對莊園土壤有壞影響,還會增加碳排放,不環保外,更有機會干擾土壤中生態,若然堅持要犁田,建議只在淺層泥土進行,減少傷害。此外,翻土會加快碳和氮的礦化速度,久而久之,土地結構受損,最後容易被侵蝕。反對翻土一派更指出,泥土有自我修復能力,生活在其中的生物例如細菌及昆蟲會建構土壤,根本毋需翻土,反而過度依賴拖拉車犁田會壓實泥土(例如粘土為主的環境尤其明顯),有負面影響。進行翻土的莊園必須額外利用麥草來間開泥土,增加土地透氣度,且要小心計算拖拉機經過次數及長短,避免傷害土地。

既然拖拉機翻土有短處,那麼用動物如馬匹來進行,就是否能補救拖拉機的不足?對此酒業內仍存在分歧,多方討論迄今似乎還未有一個定案。贊成者認為,馬匹是多元生態一部分,但亦有農夫覺得馬匹質素參差,訓練及操控困難,而且許多莊園地勢特別,未能容納到龐大馬匹走動,寧用人手翻土。

現今科技進步,進行犁田已經不是獨孤一味的靠人手或動物,市場上甚至有裝置偵測器的拖拉機,避免傷及葡萄樹根部;農夫亦可選擇回歸自然,可訓練馬匹或牛隻分擔工作,令葡萄莊園土地增加。